我第一次注意到 Donovan (Donovan Philips Leitch) 这个名字是在 1967 年的纪录片 Don’t Look Back 中,影片记录了鲍勃·迪伦 1965 年英国巡演的经历。这场巡演吸引了众多关注,还引发了一个现象——许多媒体编辑热衷于将迪伦和多诺万两位艺人同台比较,而后者也是纪录片的主要叙述人物之一。

我那时还没怎么听过多诺万的歌,但印象很深的一首是 Spotify 算法推荐给我的 Atlantis。后来又通过 shuffle artist 的方式,试图对多诺万的风格有个大概的印象。

然而即使已经听过几张多诺万的唱片了,我却有了一个困惑:65 年的英国编辑和听众们为何那么在意 Donovan v.s. Dylan 的话题,甚至把多诺万称作「英国的迪伦」?—— 因为我听到的 Donovan 实在太不 Dylan 了。

后来我往更早的年代听,才终于在 Catch The Wind 里发现了 folky tunes 的影子。这时我才知道,原来「the England’s Dylan」只不过代表了最早期的他而已。

没想到,这么一个造型中庸性格老实的苏格兰小伙子,竟然还是一个深谙多种创作风格的音乐奇才。

经常听到下一首了就想:这… 也是他写的!?难以置信那么多风格迥异的音乐竟然几乎都是出自他的手下,我现在想说的是,他不仅仅可以和迪伦比,也能和 Beatles 比,还能和 Jefferson Airplane 比!

不过我这里说的「比」并不是说他比这些乐队/歌手都要优秀,但是这种 diversity 使他不局限于某几个标签之内,而是去尝试所有他喜欢的音乐形式,从而创造出了他的独特价值。

1970 年发行的唱片 Open Road 激发我写这篇文字,单从这一张专辑就足以窥见多诺万的多样风格。这张在声名和商业上兼获成功的唱片兼并了民谣,摇滚,迷幻,雷鬼,凯尔特音乐等众多元素。包括 Song for John 的真挚颂曲,*Joe Bean’s Theme* 的慵散沁甜,*Celtic Rock* 的凯尔特豪迈,*Riki Tiki Tavi* 的雷鬼小调,*Roots of Oak* 的诡异鼓躁……

而说回前面提到的 Atlantis,则给我一种 mind freewheeling 的感觉,不知道该如何归类。歌曲的前半段是近两分钟的亚特兰蒂斯神话再述1,在剩下的 3 分 15 秒,引发你进入对深沉于海底之下理想国的遐想。

如果让我推荐一下这位歌手的话,我会有些不知所措。*Catch the Wind* 是 60 年代民谣典型;*Neutronica* 玩起了洒脱的电音流行;*Love is Only Feeling* 抒返 80 年代的纯粹;*Beat Coffee* 一开场即是极富情调与节奏感的氛围舞曲…… 大概很多喜欢听多诺万的,他喜欢的其实只是一部分。对我来说,我觉得它们很多都特别赞。

上一个让我有这种对于迥异风格的惊奇感的歌手是 John Prine ——我很喜欢来回反复听一个歌手几十年前后的变化(无论是嗓音还是风格上的),Prine 就很能给我这种满足感。有一段时期他还特别会用像迪伦一样的鼻音唱腔,让我忍不住猜测他是否确实也受过后者的影响呢?

但对于 Donovan 来说,变化不是随着时间推移线性产生的,变化本身已经被他揉进了风格里。

随着了解越多,我有了一个更有趣的发现——多诺万和迪伦两人几乎是同时从民谣明星的身份转而背上了电吉他的。迪伦在 1965 年的新港民谣音乐节上举办了他的第一场摇滚表演,这是一场巨大争议的开端,也掀开了一个音乐史上的重要篇章,而多诺万也刚好是以 1965-1966 为分水岭,开启了他不同风格的创作。

多诺万到底受了迪伦多大的影响,现在可能已经不得而知,他们两人有着怎样的交情更是众说纷纭,但不管怎样,在人们质询「Why Dylan was so mean to Donovan」2的不解背后,迪伦在忍受全世界歌迷的嘘声和辱骂毅然决然背上电吉他的道路上,想想至少能有 Donovan 这样的好小伙子也许有意或无意地用行动理解他,支持他,还是蛮挺感慨的。


↑ 迪伦在阅读报纸,上面的标题:DYLAN DIGS DONOVAN! (迪伦挖苦多诺万)3

多诺万在作词方面的造诣如何,我暂时还没有仔细去了解(迪伦和科恩的诗4足够让我细嚼慢咽很久了),以后如果又有了有趣的发现或想法,也许会再记录一下吧。

边写边听之时我又想到,在我听着这些相隔年代足足有半个多世纪的音乐,这样先「知道影响」,后「读(旧)新闻」,最后「参与讨论」5的一个颠倒的逆时间视角去了解,这样的过程中,其实许多东西已经不可避免地丧失了。万千感慨之余,这不免让我有些许遗憾。


  1. 亚特兰蒂斯王国,传说中拥有高度文明发展的古老大陆,最早的描述出现于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著作《对话录》里,据称其在公元前一万年左右被史前大洪水所毁灭。  

  2. 关于多诺万和迪伦一些事,可以通过这篇文章简单了解。  

  3. 图片来自 Don’t Look Back  

  4. 用这个词现在看来一点儿也不过分了吧。  

  5. 主要是看别人以前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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